田虎正在为战事焦头烂额,闻言更是烦躁,不等他说完便挥手打断,国舅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几乎同时,另一路行动也已展开。
方天靖命人将孙安亲笔所书的求救密信,送至了国师乔道清清修之处。
孙安与乔道清私交甚笃,常有论道之情。
乔道清展信读罢,见好友字里行间冤屈悲愤,又兼对时局的深切忧虑,不禁动容。
他虽方外之人,却不忍见贤才遭难,国家倾颓。
当日便起身入宫,以超然姿态向田虎进言。
“大王,”乔道清拂尘一摆,语气飘渺却直指要害。
“贫道夜观天象,见将星晦暗,囚于井宿,此乃自折股肱之兆,于国运大不利。不如暂释殿帅,予其兵权,令其外出寻女。若其心无鬼,必感念大王恩德。”
邬梨的劝谏是从权势利害出发,乔道清则是从天象命理入手,内外结合,终于动摇了田虎的决心。
他独自在殿中踱步良久。
杀了孙安?确如乔道清所言,恐寒了将士之心,也坐实自己滥杀功臣的恶名。
放了孙安?又实在放心不下。
最终,一个折中且自认为聪明的方案在他脑中形成。
放孙安出狱,但只允他率领其旧部两千亲兵,名义上是令他前去寻找女儿孙云珠,实则是将其逐出权力核心。
这两千人马,翻不起大浪,已是田虎所能容忍的极限。
当天晚上,一道谕令传至天牢。
孙安得以重见天日,官复原职自然是无从谈起,但得到了一个“戴罪寻女”的机会,以及那两千忠心耿耿的老部下。
孙安望向那阴森的牢狱和高大的威胜州城墙,眼中再也没有半分留恋。
田虎自以为只给孙安两千人马应该没什么妨碍,却不知这两千人马将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。
孙安点齐两千旧部,打出寻女的旗号,浩浩荡荡开出了威胜州。
军队行至郊外,孙安再次回望,只见城头那“田”字大旗在风中卷动,显得似乎有些摇摇欲坠。
他率领两千旧部走出威胜州地界,目光中已无半分犹豫。
深知田虎多疑善变,此番“戴罪寻女”的时机稍纵即逝,孙安决定必须尽快执行与方天靖商定的计划。
“传令全军,改道东南,急行前往壶关!”孙安勒马传令。
壶关地处太行要冲,地势险峻,易守难攻,是朝廷大军进入晋国的门户。
守将山士奇曾是孙安的旧部,二人相交莫逆,情同手足。
孙安之前与方天靖打包票说必定能说服山士奇归顺。如果此行顺利,壶关将成为忠武军打进晋国的关键据点。
与此同时,方天靖的密信也早已通过秘密渠道送达东京蔡京的府中。
他在信中详细分析了晋国如今的内乱局势,指出此时正是朝廷出兵平定田虎的绝佳时机,还建议让梁山与二龙山人马为主力征讨。
蔡京没想到方天靖居然以身犯险去了伪晋,还策划了田虎三兄弟的内乱。
他自然不愿错失平定田虎的良机,便连夜入宫面圣。
“官家,田虎兄弟阋墙,伪晋内乱,这是天赐良机。”
蔡京继续奏道,“臣有一计,可不费朝廷一兵一卒平定叛乱。”
“太师有何妙计?”
“可令梁山忠义军晁盖与二龙山忠武军卢俊义各率所部征讨田虎。”
蔡京按照方天靖的来信继续说道,“他们都是招安之军,正可借此再试忠心。若胜,则朝廷不费吹灰之力平定叛乱;若败,对朝廷来说也没有损失。”
赵佶闻言大喜,当即准奏,下旨令梁山忠义军与二龙山忠武军即日出征,讨伐田虎。
圣旨传至梁山,晁盖立即聚众商议。
“方兄弟已有安排,我等当速速出兵。”
晁盖说道,“此次出征,我带林统制的中军、方兄弟的后军、朱仝左军、徐宁右军,共五万兵马。公明兄弟率前军并水军留守山寨。”
宋江自然不想放弃这个立功的机会:“天王亲自出征,宋江理应同行。”
晁盖摆手笑道:“有公明兄弟坐镇山寨,我方能无后顾之忧。况且此战有方兄弟谋划,还有二龙山友军接应,必能马到成功。”
吴用轻摇羽扇补充道:“公明哥哥留守确有必要。近来朝廷虽招安我等,却未必真心信任。若倾巢而出,恐生变故。有公明哥哥坐镇,朝廷也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这个骑墙派,真是见人说人话、见鬼说鬼话,脸皮当真是厚得很。
宋江这才勉强应下。
三日后,梁山大军开拔,浩浩荡荡向晋地进发。
公孙胜也突然出关,随军而行。
原来他是得到了罗真人的千里传音,让他前去晋国帮小师弟挡过一难。
罗真人到底还是承认了与方天靖的师徒名分。
与此同时,二龙山方面,卢俊义接到圣旨与方天靖密信后,立即点齐呼延灼、秦明等将领,率一万精骑和四万步卒出发,留鲁智深与杨志镇守山寨。
“田虎虽内乱,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晋军仍不可小觑。”
卢俊义对众将道,“我等须速至壶关与孙安将军会合,抢占要地。”
呼延灼担忧道:“听闻壶关守将山士奇有万夫不当之勇,恐怕很难拿下。”
卢俊义则挥挥手说道:“七弟已经说服屠龙手孙安归降,他与山士奇有旧,当可说服。”
于是二龙山兵马昼夜兼程,直奔壶关而去。
再说孙安率军急行三日,已近壶关地界。
他命部队在壶关十里处扎营,自己只带十余亲随,前往关前叫门。
“城上听着,我乃殿前指挥使孙安,特来壶关视察!”孙安朝关上喊道。
守关士卒认得孙安,不敢怠慢,急忙通报。
不多时,关门大开,一队兵马涌出,为首一员大将,身长八尺,虎背熊腰,正是山士奇。
“孙大哥!何故来此?”
山士奇下马迎上前来,神色惊喜中带着疑惑。
他的官阶虽然不高,却只是与孙安以兄弟相称,两人的关系可见一斑。
“听闻大哥遭难下狱,小弟日夜忧心,奈何职责在身,不能前往探望。”
孙安苦笑:“此事说来话长。此处非讲话之所,可否入关一叙?”
山士奇略一迟疑,随即笑道:“大哥说的什么话,快请入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