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递给张恒。
令牌入手冰凉,散发着浓郁的死气,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图案,背面刻着一个“屠”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尸傀令,尸傀宗的信物。”
卓幻露解释道:“尸傀宗每五年开山收徒一次,距下次还有两三年。不过持有此令,则可直接进入尸傀宗。”
张恒顿时明白过来,苏芸所说的“绝对不会拒绝的礼物”就是这枚令牌。
显然,她们早就算计好了一切,连郑强会施展阴煞追魂术都在预料之中。
似乎看穿张恒的心思,卓幻露轻笑道:“那郑强的父亲是阴煞宗筑基长老,权势不小,我才不好亲自出手。”
张恒面色平静,虽然那印记有些超出意料,但杀死郑强是他自己的选择,倒也怪不得旁人。
况且事已至此,他也别无选择。
正欲离开,卓幻露忽然叫住他,递来一条绣着奇异花纹的手帕:“在尸傀宗若遇生死危机,可持此物找一个叫屠俊的人,或许能得帮助。”
张恒略一思索,接过手帕收好。
随后捡起郑强的储物袋,将其脑袋割下,道谢离去。
……
夜色如墨,张恒踏着月光来到周离烈居住的院落。
院墙外爬满了青藤,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两个守卫正倚在门边打盹,听到脚步声立刻惊醒,手按刀柄警剔地望向来人。
“什么人?”
一个守卫低声喝道。
待看清是张恒,二人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放松。
守卫小声道:“原来是您,请进吧。”
张恒点点头,迈步走进院子。
屋内灯火未熄,通过窗纸能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影正在来回踱步。
张恒刚走到门前,木门便“吱呀”一声打开了。
周离烈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得吓人,眼中却有着异样的光芒。
他嘴唇颤斗着,似乎有千言万语要问,最终却只是死死盯着张恒。
张恒没有说话,径直走进屋内,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包袱,将包袱放在桌上。
包袱散开,露出郑强那张狰狞扭曲的脸,那双死不暝目的眼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。
周离烈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,而后突然仰天大笑,笑声中带着说不尽的癫狂与解脱。
笑着笑着,他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呜咽,最后跪倒在地,泪水顺着消瘦的脸颊滚落。
“颖儿……颖儿……”
他颤斗着爬到墙边,对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女子画象喃喃自语,道:“那魔修死了,他终于死了……你不用害怕了……阿烈这就来陪你……”
画象中的女子眉目如画,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。
周离烈伸手轻抚画象,眼中满是柔情。
张恒眉头微皱,想了想还是轻声道:“周兄……”
“道友不必劝我。”
周离烈打断他,声音出奇地平静,道:“在颖儿死去的那一刻,我也跟着死了。这些年如行尸走肉般活着,只是为了看到这魔修脑袋落地的一天。”
他转向张恒,眼中已是一片决然:“家族那边我已经送去了一枚筑基丹,加之家族积攒的资源,很快就能培养出一位新的筑基修士。我……不欠家族什么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脸上露出歉意的神色:“本想再炼制一枚赠予道友,可惜初次炼制筑基丹没有经验,再加之筑基材料实在稀缺……”
他从腰间解下储物袋,从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,放于手中,然后将储物袋递给张恒。
他说道:“这些年大部分资源都给了家族,剩下的不多,还望道友不要嫌弃。”
张恒肃然接过,郑重道:“周兄救我一命,已是莫大的恩情。”
周离烈微微一笑,那笑容竟有几分当年意气风发的影子:“那便祝道友道心稳固,早登大道。”
说罢,他仰头就要服下丹药。
张恒突然道:“且慢。”
周离烈叹息:“道友不必劝我了。”
张恒没有解释,只是从他手中取过丹药,而后又递了回去。
周离烈虽感疑惑,但已无心多问,接过丹药毫不尤豫地吞了下去。
药效发作得很快。
周离烈的身体渐渐瘫软,但他的嘴角却挂着满足的微笑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墙上的画象。
最后时刻,他轻声呢喃:“颖儿……我来找你了……”
张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直到周离烈气息全无,轻轻为他合上双眼。
月光通过窗棂,洒在周离烈安详的面容上。
走出屋子,两名守卫立刻迎了上来。
一个守卫笑着问:“客人,少爷可还安好?”
张恒看了他们一眼,平静道:“你家少爷,服丹自尽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两名守卫脸色大变,大怒道:“不可能!少爷他……”
“郑强死了。”
张恒打断道:“我杀的。”
二人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
等回过神来,张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们慌忙冲进屋内,随即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
……
周家府邸内。
周家家主周天雄正在书房踱步,手中的茶杯早已凉透。
不知为何,今夜他总觉得心绪不宁,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
“老爷。”
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轻轻敲门,道:“小少爷让我转交给您一样东西。”
周天雄皱眉:“烈儿?他何时给你的?”
“几天前。”
老管家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,道:“少爷嘱咐老奴,一定要在月圆之夜交给您。”
周天雄接过木盒,心中不安更甚。
当他打开盒子,看到那枚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筑基丹时,瞬间大惊失色。
心里的不安之感彻底爆发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问道:“烈儿现在何处?”
“回老爷,少爷应当还在城郊那间木屋。”
周天雄强自镇定道:“明日你去一趟,不,我亲自去看看。”
就在这时,府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周天雄快步走出书房,只见府中护卫都聚在一起议论纷纷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他沉声问道。
一名护卫慌忙回禀:“回家主,刚传来消息,说那阴煞宗的郑强在醉红楼被人杀了,脑袋都被人砍了下来!”
周天雄心头一震:“可知是何人所为?”
众人纷纷摇头。
正在此时,府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两名灰衣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正是周离烈的贴身护卫。
周天雄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,一把抓住其中一人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家……家主……”
护卫泪流满面,道:“少爷他,他服毒自尽了!”
周天雄如遭雷击,跟跄后退几步,扶住廊柱才没有跌倒。
他双目赤红,声音嘶哑:“你说什么?再说一遍!”
这时,灰袍老者和褐袍老者闻讯赶来。
灰袍老者急切道:“家主,那阴煞宗弟子死在柳溪堡,恐怕会迁怒我周家啊!”
周天雄勃然大怒,筑基期的威压瞬间爆发:“什么阴煞宗!死一个练气弟子,有我儿赔命还不够吗?难道还想灭我周氏一族?我周家数码筑基修士是泥捏的不成?”
两位老者对视一眼,褐袍老者低声道:“家主息怒。那郑强不过是个练气弟子,定然不可能会惊动结丹修士。他背后虽有筑基长老,但我周家也不止一位。况且杀人者并非我周家人,少爷又以死明志,我们备些厚礼赔罪,此事应当能揭过。”
周天雄闻言,气势一颓,仿佛瞬间老了十岁。
他望着手中那枚筑基丹,想起儿子这些年行尸走肉般的模样,终于长叹一声,转身走向祠堂,背影说不出的萧索。